发布时间:2022-12-13来源:三峡日报
《橘颂》开创了文学作品赞美橘树之先河,乃中国橘文学之鼻祖。三国曹植之《橘树赋》,西晋孙楚之《橘赋》,南北朝传玄之《橘赋》,东晋刘瑾之《橘树赋》……历代写橘的诗词歌赋,竞相慕习,莫不同祖于屈原。 唐诗宋词中,写橘诗词,随处可见。杜甫多次往来三峡,在《放船》中写道:“青惜峰峦过,黄知橘柚来。”苏轼在《入峡》诗中写峡中人以甜美的柑橘招待客人的情景:“长江连蜀楚,万派泻东南……夜衙鸣晚鼓,待客荐霜柑。”
古书《周礼》记载了柑橘对气候的特别要求,以淮河为界,品味截然不同。《禹贡》则记载4000多年前的夏朝,在今天湖北、湖南一带已开始大量种植柑橘,并成为帝王贡品。从夏商时期开始形成的“橘贡”制度,一直延续到清朝灭亡。《山海经》《周书》《庄子》《韩非子》《吕氏春秋》,“树橘柚者,食之则甘,嗅之则香。”“果之美者……江浦之橘,云梦之柚。”皆在称颂橘的美味和芬芳。“蜀汉江陵千树橘”,长江三峡及周边地区在战国时代已是良种柑橘的主要产地。有着悠久的历史、特别而高贵,这是屈原为家乡的“橘”骄傲的缘由。
屈原在作品中写了一百多种植物,开创了“香草美人”的文学意象,却只为橘独立成篇而颂之,为什么呢?因为橘是楚国的“封疆之木”,是楚国社稷的象征之树。屈原从橘的精神品性中,看到的是复兴楚国的希望,他一生都像橘生南土一样,热爱着楚国,他多么期望志坚如橘的人,像长满楚地的橘树一样不断涌现,与他一起为楚国效力。国之积弱,社树安能长久。《橘颂》是自喻,也意在唤醒楚国的有识之士,以橘为榜样,像橘一样坚贞、执着、发愤图强,复兴楚国。
从《橘颂》中的“橘”到今天遍布秭归长江两岸河谷的春橙伦晚、夏橙蜜奈、秋橙九月红、冬橙桃叶橙、纽荷尔、红肉橙……两千多年,无脚的植物走出了什么样的道路?
1907年,英国植物学家E.H.Wilson在三峡采集到了一种野生柑橘,并将其标本保存于美国哈佛大学植物标本馆。1913年美国植物学家W.T.Swingle将其命名为宜昌橙。最近几年,在秭归县磨坪乡宋家山金狮洞,发现了一个野生柑橘群落,树龄最长的达200多年。秭归县郭家坝镇邓家坡村何明建的柑橘园里,有一棵神奇的百年老柑橘树,树干遒劲,树冠6米方圆。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嫁接罗脐到二十一世纪嫁接伦晚橙,她活成了一棵科学实验的样板树,几乎所有的柑橘品种都在她身上嫁接成活,然后向全村乃至全县推广,是柑橘亿元村的老母亲。100多年来,她见证了峡江两岸从荒山到绿野,秭归人民从贫穷到富裕的全过程。
这些柑橘树的发现和存在,似乎在回应着两千年前的《橘颂》。其中最有力的回应,是秭归人用70年时间写在40万亩大地上的“新橘颂”。 1956年,秭归县提出用柑橘绿化全县沿江两岸和溪河两旁的低山河谷地带,凡适合种柑橘的土地应种尽种。如今,橙柑橘柚,早熟上山,晚熟下河,中熟种山腰,秭归成了全中国唯一四季出产鲜橙的“中国脐橙之乡”。 长江两岸不见裸土,橙园青青,一栋栋漂亮的洋房点缀其间。高峡平湖,绿水青山,真正的人间乐园。苏轼曾写“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现在的秭归,四季都有如此好景。四季都可见这样的如诗画面:“离离朱实绿丛中,似火烧山处处红。”“树树笼烟疑带火,山山照日似悬金。”
曾经有人提出这样的问题:屈原写的是《橘颂》,秭归现在满山遍野种的都是橙子,在装橙子的包装盒上印《橘颂》合适吗?当然合适!柑橘家族分为柑、橘、橙、柚四大类。家族中有三位祖先:香橼、橘、柚。造物主赋予了柑橘家族特有的开放的物种属性:家族中的任意两个品种都可以杂交出一个新的品种,橙是柚和橘的杂交后代。在两千多年的生命进程中,《橘颂》中的橘可能已繁衍出无数个品种,这些品种里哪些是橘哪些是橙,已无法追溯。在“典籍里的中国”节目中,小撒与屈原进行时空对话时,嘴里说的是“来自秭归的柑橘”,巧妙地避开了公众对秭归脐橙与《橘颂》关系的疑问,其实是很科学的。《橘颂》之橘,不仅是橘之精神的源头,也是物种的老祖宗,秭归脐橙是古橘的后代子孙。
从楚国社树到秭归平民百姓的摇钱树,是从庙堂之高到江湖之远;从屈原的《橘颂》到秭归人一锄一剪写下的大地诗篇,秭归柑橘的历史文化,是时间长河中独一无二的涓涓溪流。橘树曾是楚国的象征,今天她仍是最具典型意义的楚文化象征,因为它们的存在,楚文化在大地上在历史中延续着,鲜活着,绿叶素荣,文章烂兮。(秦晓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