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原：创作渊源与问题》（1986），H.T.费德林著 资料图片

1953年，世界和平理事会（以下简称“世和”）把屈原列为“世界四大文化名人”之一，号召全世界人民隆重纪念他。纪念屈原活动取得了巨大成功，使屈原成为中国文化的世界性代表之一，也在中国与世界文化交流层面上，对提升中国的国际话语权起到了积极作用。这是新中国历史上一次重要的文化输出活动，对其进行回顾总结，对于今天中国文化“走出去”具有宝贵的借鉴意义。

“世和”的性质

二战结束后，国际上兴起了声势浩大的反对核军备竞赛、保卫和平的运动。1949年4月20—25日，来自72个国家的2000多名代表在巴黎和布拉格同时举行第一届世界保卫和平大会。大会主张世界各国和平共处，反对侵略政策和战争政策。1950年11月16—22日，第二届世界保卫和平大会在华沙召开，决定成立负责保卫世界和平运动的机构——世界和平理事会。

“世和”虽然是全球性的国际组织，但具有鲜明的政治立场，它反对以美国为首的资本主义国家，支持苏联等社会主义国家。“世和”呼吁世界和平，谴责美国的武器政策、侵略和军事行动，反对美国入侵朝鲜、越南以及在欧洲安置导弹。新中国在成立之初就加入了“世和”，参加它组织的会议，响应其号召，在国内推进各项有关和平的活动。中苏关系破裂后，中国于1967年发表声明退出“世和”。

“世和”代表的是苏联领导的“社会主义阵营”，可算是代表“半个世界”而非“整个世界”。不过，就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国际形势而言，世界已分裂为两个阵营，处在社会主义阵营中的新中国只和为数不多的国家建立了外交关系，尚未恢复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与西方国家来往主要以民间名义，能够利用“世和”突破封锁，广交朋友，宣传新中国的成就、政策，维护自己在国际事务中的权益，已属难能可贵。正是通过“世和”，中国推出了屈原（1953）、关汉卿（1958）、杜甫（1962）、齐白石（1963）等文化名人，向世界介绍了自己的优秀文化遗产。

“世界文化名人”评选过程

从1952年起，“世和”举行世界文化名人周年纪念活动，以此加强各国间的文化联系，加深友谊。

通常，确定文化名人名单的准备工作需要在上一年完成。1952年12月12—20日在维也纳举行的世界人民和平大会号召“世界各国都庆祝并纪念人类的伟人”。“世和”常务委员会接着通过决议，在1953年纪念：中国最伟大的诗人和爱国者屈原逝世2230周年；波兰天文学家尼古拉·哥白尼逝世410周年；法国文学家弗朗索瓦·拉伯雷逝世400周年；古巴作家和民族运动领袖何塞·马蒂诞生100周年。1953年5月，“世和”常务委员会在斯德哥尔摩举行会议，决定建议各国举行以上四位文化名人的周年纪念活动。

“世界文化名人”纪念活动并非一般意义上的评选活动，而是纪念文化名人诞生或逝世的整数周年。这里的“文化”是广义的文化，名人的时代不分古今，专业领域不分文理，可以是文学、哲学、美术、音乐、医学、天文学、数学等等，全世界这样的人物数以千计。名人的生卒年整数也较宽泛，可以是千年、百年、五十年、十年、五年。文化名人的时代与身份范围如此广泛，纪念周年的周期又非常短，那么理论上每年可以列出的名单上会有几百人，但事实上每年纪念的名额极其有限。如果深入探究，就会发现这种名人纪念活动在幕后还是经过了某种方式的评选。根据目前公布的材料，纪念名单出炉需要一定的会议程序：首先要有会议代表提名，例如纪念雨果是由茅盾提议，纪念果戈理是由爱伦堡提议；接着进行会议讨论确定名单；第二年再通过大会正式发布倡议。

“世和”将屈原列为“世界文化名人”，与郭沫若的倡议密切相关。作为声名卓著的楚辞学家，郭沫若全程参加了“世和”关于纪念屈原等文化名人的两次国际会议。为配合纪念屈原的活动，他撰写了大量介绍和研究屈原及其作品的文章。作为中国人民保卫世界和平委员会主席，他还是“世界文化名人”纪念活动的主要负责人。

而之所以在1953年举行纪念屈原活动，也是因为郭沫若在《屈原研究》一书中考证出屈原于公元前278年投江殉国，到1953年正好2230周年。郭沫若的观点影响很大，至今仍被一些工具书采用，但也遭到很多学者评论。现在，楚辞学界一般认为屈原的卒年早于公元前278年，无法确定具体年代，这也是此后不再举行纪念屈原逝世周年大会的原因。

屈原成为文化外交使者

1953年纪念屈原的活动是新中国第一次向世界推出本民族优秀文化遗产的代表，具有重要的历史意义。当时，新中国受到西方国家的多重封锁，又卷入朝鲜战争，国际环境非常严峻。通过“世和”这一国际交流性论坛发出了自己的声音，争取道义支持，作为朝鲜战争期间反美宣传的手段，实为另辟蹊径。

屈原作为一位政治抒情诗人，生前和死后一直都与政治斗争紧密联系。他当年因政治主张不被认可而悲愤自尽，两千多年后又因新的国际斗争形势被再一次“复活”，从“楚国狂人”变成中国的文化外交使者。虽然中国后来退出“世和”，但屈原作为“世界文化名人”获得了世界范围内的认可。屈原作品很早就流传到西欧国家，得到翻译与研究，但在俄罗斯和东欧国家长期未受到应有的重视。“世和”发出倡议之后，这一空白很快被填补，苏联与东欧还出现了一批屈原研究专家。苏联汉学家H.T.费德林认为，“屈原的作品是中国人民的财富，同时也是全体进步人类，所有维护和平、文化、民族独立及坚持各国人民之间的友谊与合作思想的正直人们的财富。”

屈原本不需要借重今人，因为他已经托体于江流，一去不复返了，但后人的纪念活动使他的事迹和作品代代相传，从而成为一种当下的存在。中国人民对屈原当选“世界文化名人”感到自豪，世界人民也希望了解屈原及其作品。英国汉学家、翻译家大卫·霍克斯曾说，“屈原与曹雪芹现在之所以重要，其原因是一样的。他们都代表一种真正伟大的艺术作品，后代人总能在其中发现新的东西，更确切地应该说，每一代人都在其中寻找自己的理论主张。”